明月逐来往

唯见江心秋月白

往事温柔

非王者农药向,谢谢。
第一次尝试写惇曹,时间地点称谓如果有误请多多指教。
这种全篇的抒情散文(吧)也是第一次尝试,啰哩啰嗦又矫情,也请多多容忍吧~
其实惇曹在我心里一直是三国里最甜的一对,大业已成,白头偕老,在颠沛动荡的时局里更显得格外难得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时光再喧嚣最后也会变成抒情诗,愿终有一人,陪你颠沛流离。
    邺城的深秋偶尔也会有雨,连着下了几天,空气中都是凄凄迷迷的水雾。落叶铺了一地,渐渐被践踏出了腐烂的意味。天是一天似一天地寒了,夜也越来越长。我原本是个粗人,不像他们吟诗伤秋,多少能有些意趣,只觉得这湿答答的天气未免可厌,牵动了身上新伤旧创隐隐作痛。其实近些年来也没添什么新伤了,到底是老了,架不住颠沛流离的折腾。就拿眼睛来说,原本少了一个也并不在意,最近却总是疼痛难忍,华佗在的时候还能讨一帖金疮药,现下却是再也不能了。想到这里未免有些惋惜,他总是疑心太重,杀了这许多无辜的人。去年才走的荀令君,说白了也没什么罪过,跟了他这么多年,最后却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,也不能不由得人说他狠心。好在他再狠,对我到底还是信任的。
     这日放晴了,天色便显得愈发高远。我得闲了,就进宫去看他。这宫道我再熟悉不过,闭上眼都能走进他所在的殿堂。我曾从这条路上凯旋,也曾铩羽而归,多少个深夜我奉旨潜来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条路上的每一道痕迹。此刻青石路被扫得一尘不染,仿佛过往的种种印记,都不过是一场潜藏在我心底的弥天大梦。是了,他最讨厌落叶堆积的残景,那些都过于颓唐,不像他志在千里的壮志雄心。说起这点,我们都心知肚明,眼下似乎是位极人臣,其实登封不过是早晚的事,但是他有这个耐心,他愿意名正言顺地等,我也愿意奉陪到底。
    午后的阳光很好,打在琉璃瓦上,泛起一圈一圈的光晕,有只大鸟扑拉拉一声凌空去了,太快又太远了,没看清品种,或许是鹰,又或许是鹞子,总归是他那些公子养的新鲜玩意。说来可笑,他有那么多个儿子,到头来还是得处处防着。长子昂去得太早,丕公子和子建之间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纠葛。他平生最爱的冲儿又未成人就走了。那孩子委实太聪明,恐怕是命压不住魂,早早地便入了黄土。我看着他黯然销魂的神色,偶尔也会感伤,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,我隐秘地替冲儿感到庆幸,他太像他父亲了,倘若他活着,或者不能继志,他父亲该会有多失望,或者成了伟业,又必然过得像他父亲一样辛苦。何必呢,我想他大概也会舍不得冲儿,舍不得这个最像他的孩子受这样多的苦,就像我舍不得他一样。世间所有感情,归结到最后难免是一个舍不得,由情而起的感同身受:舍不得他受苦,舍不得他难过,舍不得他的舍不得。
    脚步在踏进院落时陡然放轻,小院的陈设多少有些朴素,和外面做样子的琼楼玉宇分明区别。他这个人,生平最讲究排场,却在布置这个院落时一意求俭。木栏,石凳,从高树上筛下来细细密密的光晕,我一时有些恍惚,像是回到从前最微末的年代,我和他,还有早就不在了的哥哥,也是在这样一个小院里,从零开始一步一步筹谋,最终有了今天的样子。他虽说是激昂的,到底也有些柔软的所在,放不下,扔不掉,于是就留着,像是隔年的陈酿,不呛不辣,绵长得恰到好处,想起来了就把自己沉在里头,做一个不用怅然的好梦。我静静地立在院中,目光落在正在小憩的他身上。从前他是精力最旺盛的,哪有闲工夫在这样好的阳光下偷懒。我凝视着他沉沉睡去的面容,见他眉头紧锁,惯是心藏沟壑的样子,与我最深刻的那些记忆重重叠叠地相合。时光没有特别厚待他,我看见他两鬓也有了白发,和我这些年长出来的一样。
    我和他走过这么多年,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一个个离我们远去。岁月看起来是漫长而又辛苦的,可是在这个阳光如水的下午,我低下头轻轻唤着小憩的他,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角横生的细纹,才惊觉年岁已经悄悄流走了几转。是的,我们俩都老了,此刻睡着的他不再有当初少年得意的豪情,我也不再是那个千军万马中拔矢啖睛的铁血将军。但是那也并没有什么不好,年轻时只爱快马扬鞭,近来却愈发觉得往事温柔。其实我不太想做和他比肩的人,我不像他们可以和他谈笑风生,又很快地,从他的生命中走过。我更愿意做永远站在他身后,沉默却寸步不离的一个存在。他甚至不必转身,就能感知的永不变心的一个存在。他过得太辛苦,而我能做的,只有活成他的一部分,帮他挡一挡背后的鹤唳风声。
    可是人总有一点私心,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。这么多年了,我之所以能够毫不懈怠地站在他身后,毕竟还是期待着他的一个回头。我不敢倒下,不敢先走,因为我害怕他有朝一日终会回头。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犹疑和回顾,我想让他知道,当千帆过尽,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,有我,他不是一个人。
    至少有我,他永远不是,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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